采访共济会骑士团的名义大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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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耳他骑士团大团长的私邸位于一块高悬于利古里亚海、临近拉帕洛(Rapallo)的岩岬上,菲诺港口(Portofino harbour)尽收眼底。

帕甘纳别墅的城垛上飘扬着马耳他十字旗,自1950年代显赫的富商斯皮诺拉家族将它信托于全世界现存最古老的骑士团后,当地人便称它为“马耳他别墅”。

耶路撒冷、罗德、马耳他圣约翰医院主权骑士团(全称)是一个成立于1048年带有传奇色彩的天主教修士会。尽管并无领土,但它依旧被视为国际法下的主权实体,并能发行自己的邮票与钱币。

一位身穿金扣白外套的管家将我引入会客厅以恭候“显赫的殿下”、亲王、马耳他骑士团大团长马修·费斯廷,他曾在英格兰诺森伯兰的掷弹兵部队服役。

因要与一位国家元首会晤,我被告知正装出席,但令我有些失望的是,费斯廷并未穿戴他正式的黑色斗篷,而是身着便装——蓝色外套与绿色的裤子。

这位前苏富比拍卖行顾问在2008年被任命为骑士团第79任大团长后拥有了这座赭色的别墅——它四周环绕着海岸松以及一座种植着仙人掌、棕榈树、橘黄极乐鸟花的富有异国情调的花园。费斯廷通过一场类似于罗马教皇秘密选举会议的投票获得了该终身职务,在骑士团的人道主义事务中既具有礼仪性的职能又参与决策。他并不领取薪酬,但生活费用能够得到报销。

费斯廷对别墅的华美轻描淡写道:“你可能会想,啊,它是一座巨大的宅邸,能居住25人,但实际上仅仅超过6人。它其实是一座家宅。”

他已经66岁,仍未婚娶或拥有子嗣——作为大约60位宣誓骑士中的一员,他许下了“安贫”、“禁欲”、“听命”三愿。但这个夏天他的侄孙、侄孙女们前来做客,他们在塔楼中嬉戏,用其60年代的利古里亚渔船泛舟。

别墅修建于17世纪早期,拥有一座塔楼以防备法国-皮埃蒙特军队的任何攻击。一架古老的黄铜望远镜被置于一楼的一扇窗前,面朝大海,似乎在瞭望潜在的入侵。

费斯廷开玩笑地提出是一条某贵宾赠送的死去的水虎鱼,但最终选中的是一幅皮埃尔·戈贝尔[1](Pierre Gobert,1662-1744)的画作。“我想我们将拥有一张美丽女士的肖像画。”主题是深受路易十四宠爱的玛丽·阿代拉伊德(Marie Adéla?de of Savoy),她嫁给了王太子勃艮第公爵。虽然与丈夫双双死于麻疹,但其子幸存并成为法王路易十五。“该画作有两个副本,一张收藏于凡尔赛,一张就在这儿。”费斯廷说。

历史上,骑士团成员出身于欧洲贵族家庭。费斯廷将他的家族上溯至14世纪的骑士。其祖先阿德里安·福蒂斯丘爵士(亦是英国王后安妮·博林的表兄)[2]因拒绝对亨利八世取代教皇成为英格兰教会最高领袖宣誓效忠而遭处决。

我们坐在17世纪的热那亚家具之间,透过木门,铺着格子地板的露台与海水映入眼帘。房间中满是枝形吊灯、当地贵族画像与古玩(包括一只玳瑁与拨弦键琴)。帷幕之后是一座小礼拜堂——红色丝绸装饰的墙面,六只木雕椅,绿色的祭坛,还有极佳的视野。每天早晨当地教士会来此做弥撒,这也成为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这里有两座楼梯,一座供仆人使用,一座为大团长预备,二者皆通往一楼费斯廷的办公室,此处悬挂着那不勒斯画家吕卡·焦尔达诺(Luca Giordano)所作《埃涅阿斯出逃特洛伊》,此前它原本被安放在餐厅天花板上。“阴沉但超凡脱俗,”他说,“它曾经完全沾满污垢,但当得到清理后,其各种闪光之处便开始显现,例如,底部左侧那一条狗。”

在为诺森布里亚的苏富比拍卖行工作的岁月里,画作是费斯廷的头等喜好。他曾经发现过一幅康斯太布尔[3](Constable)关于花园的作品。“这是一次非凡的发现。她(指画主人)是一位非常普通的女士,其祖先加德纳曾是康斯太布尔的邻居。康斯太布尔想必将此画作为礼物赠给了他。所以这是加德纳先生的花园。(加德纳的英文拼写为Gardener,字面含义正好是“园丁”)”

费斯廷热情好客,为我提供了一顿精美的午餐,并在饭前饭后以拉丁语祷告。我们享用了风干牛肉、柑橘葡萄柚沙拉,接下来是加入藏红花的意大利汤饭、红焖小牛肘和奶酪,佐餐的则是白葡萄酒。

一批骑士建立了一座照顾各种信仰民众的医院,此举宣告了骑士团的成立。这些“武装修士”的动机较为复杂。费斯廷承认:“一些出于宗教情怀,另一些却仅仅因为缺乏土地。”

因为他们受到的军事训练,最初的骑士们也扮演着基督教军队的角色,以保护朝圣者免遭袭击。1291年他们被逐出耶路撒冷[4],先后移居罗德岛和马耳他,直至他们的统治于1798年被拿破仑终结。

随着领土的丢失,如今的骑士团以罗马为总部,仰仗其慈善事业而非军事传统,在超过120个国家进行着人道主义救济和医疗业务。将近10万人为骑士团工作(包括约80000名志愿者)。“它的规模超过了英国军队。”费斯廷指出。

在其25000名医生、护士以及急救护理人员中,一部分运营着英格兰的养老院、法国的自闭症儿童学校和巴西麻风病患者疗养院。骑士团一直位居欧洲难民危机的前线,为意大利海岸警卫队船只提供医生以救助地中海移民。在德国,骑士团还为难民设置了70家应急避难所和30座注册中心(配备医疗和法律设施)。

骑士团的地产投资组合为其意大利总部提供经费,但世界各地的分支机构获得了自主权并独立运营。工作的资金来自欧盟、各国政府、国际机构及个人的捐赠——法国有1百万人,德国则超过百万。“他们可能是给你5欧元的小老太太,也可能是捐出1万欧元的大亨。”

作为主权实体,骑士团拥有一张使馆网络,同104个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像另一个没有土地的主权国巴勒斯坦一样,它具备联合国观察员的身份。在国际政治上这一不同寻常的地位,加上其神秘的宗教仪式,多年来令骑士团引发了不少丹·布朗式的阴谋论,甚至有人宣称骑士团是当代一个信奉基督教至上主义的黑暗十字军团体。

2008年,骑士团被指控与雇佣兵保安公司“黑水公司”有关联,费斯廷的前任(即大团长安德鲁·伯蒂)则坚决否认这一指控。还有人宣称美国前驻阿富汗指挥官斯坦利·麦克里斯特尔(Stanley McChrystal)将军亦是骑士团一员。骑士团不得不面对阴谋论者从刺杀肯尼迪到伊拉克战争等各种不实的控诉。

费斯廷说:实际上,骑士团的影响力被高估了,它与政治家也并无过多瓜葛。“情况很复杂。”他承认。大使馆令骑士团具备了通向政府的直接路径。“我们拥有大使馆并不是为了无事生非,而是因为它对其他工作有益。如果你想要药品输出免税,或有设备被海关查扣,那么就需要协商的渠道。”

听其言观其行,费斯廷之所以令人信服可能是因为他很像一位英格兰乡村板球比赛的球员,或一位慈祥的预科学校校长。他享受着乡村乐趣,门厅桌上摆放着《田园》杂志。他看起来或听上去显然与所谓操纵世界秩序的“共济会秘密组织”领袖大相径庭。

骑士团已经融入了费斯廷的生涯之中——“从我孩提时便一直如此。”于剑桥圣约翰学院读完历史之后,他加入了掷弹兵近卫团(Grenadier Guards)前往波斯湾、北爱尔兰和伯利兹城执行任务。在离开军队之际他被叔叔“招募”进入骑士团工作。

潜在的冒险很可能吸引着他。1990年的战乱中,费斯廷曾在武装护送下负责向波斯尼亚输送紧急救援物资。他经常被要求陷入意想不到的境地。作为帮助巴尔干弃妇计划的一部分,他曾经走遍英格兰北部采购卷发夹子和发刷以使她们开启理发师生涯。“这让人感觉有些怪诞。”在同一个项目中,他发现自己“卷入了养鸡的运营,整件事都很怪异。”

虽然费斯廷有着红衣主教的身份,但得益于一条12世纪的赦令,骑士团与罗马教廷分离并从而保持自身独立。尽管如此,退休教皇(pope emeritus)本笃十六世[5](Benedict XVI)——“不是上帝的罗威纳犬,他是上帝的泰迪熊”——仍与骑士团关系密切,虽然是教皇方济各(Francis)令费斯廷的前任安德鲁·伯蒂(英国团友,并且为英国女王的远房堂兄弟)踏上了通往圣徒的阶梯,当两件奇迹都归因于他时,这便会发生。[6]“他正在(阶梯)最底层。” 费斯廷说道。然而当我想询问他是否将遵循同样的道路时,他打断了我:“我们截然不同。”[7]

[1] 皮埃尔·戈贝尔,出生于法国枫丹白露,1701年进入法兰西皇家绘画和雕塑学院学习人物肖像画,路易十四统治后期成为法国宫廷偏爱的肖像画家,留下了大量关于当时贵族人物的墨宝。

[3] 约翰·康斯太布尔(John Constable,1776-1837)英国画家。1799年进入伦敦皇家美术学院,开始其绘画事业,他精于水彩画和油画,尤其擅长描写英国乡村美景。康斯太布尔与J.M.W.特纳齐名,都是19世纪英国最伟大的风景画家。

[5] 本笃十六世于2013年宣布退休,由方济各接任,他因此成为1415年以来首位退休的教皇。

[6] 此处指安德鲁·伯蒂已经被教皇“宣福”,成为“真福者”,其位阶仅次于“圣人”(天主教的封圣体系中,按照地位由低到高,可分为天主之仆、可敬者、真福者、圣人四级),而真福者成为圣人需要确认发生至少两件奇迹。

[7]本文翻译自英国《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2016年6月22日对马修·费斯廷的专访,略有改动。原文及相关采访图片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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